[转帖]一辈子的感动
小时候,跟所有家庭的兄弟姐妹一样,我和弟弟常会为家务分担不均或食物分配不匀而大起争执。我总为自己因为是大姐就要多干活就要谦让弟弟而心生不忿,常因一些的不公平而怨愤不已。我是典型的天平座性格,事事讲求公正平衡,加上受母亲的负面影响,或者干脆说是遗传了她的暴躁性格,故此一旦我感觉受到了不公平对待便会立刻生出愤怒,并且矛头直指被认为是元凶的弟弟。其实真正的“元凶”并不是他,而是母亲。<br><br>
因为弟弟是家中的老幺,再加上他是男孩,在历史悠长的中国这是最根深蒂固最名正言顺的偏心理由。是的,母亲偏心,虽然不很明显,但已经足以激起敏感的我的愤怒了。其实弟弟是颇无辜的,对于母亲的偏心他只能被动地接受。但因为他是母亲偏心的对象,我无法不对他发泄我的怨气。然而弟弟却没有恃宠生娇,只是对我的易怒大概也无法忍受,便奋起反抗。于是争端就这样开始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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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不确定自己的暴躁是受母亲影响还是遗传自她,是因为我十分清楚而且肯定我的性格像父亲,与母亲性格几乎相反的父亲,忠厚,正直,温吞,讷言,我几乎完全像他。所以,我偏向认为造成我的暴躁性格是后天的原因。但我却可以肯定,母亲的暴躁、易怒、甚至是凶悍的性格是先天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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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窘迫的生活、病体缠身以及对父亲平庸的不满都可能是造成她此性格的部分后天原因。母亲好像从不懂得用心平气和来处理问题,仿佛怒骂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同一个家庭里存在这两种势同水火的性格,境况可想而知。但是,得受母亲偏心的弟弟却是和我一致对抗母亲的,我们都忍受不了她的暴戾,常常当她骂我们其中一个时,另一个便会帮着反抗。而当她骂父亲时,我们会一致帮着父亲,这样激得母亲更加恼怒。但是,更多是我在受骂,因为我既不是作为母亲丈夫的父亲也不是受母亲偏爱的弟弟。因此,我对母亲的怨恨更多。而很多时候,我会把受骂的原因归咎于母亲偏心,就会把部分不满撒向弟弟,尽管他是站在我这边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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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一件事却让我完全改变了态度,且大受感动。那年我13岁,上小学六年级,弟弟比我小两岁,上五年级。那天是新年前夕,没到腊月二十八。我记得,因为二十八这天虽然是谚语里大扫除的日子,但我们家每年都会提前进行,这是由于年关事情特别多,大扫除这种工作可以提早完成,空出后面的时间来做包粽子、煮茶果子等工作。这些都是为享受安逸舒适的新年而作的代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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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我家大扫除的日子,需要把屋子里能搬动的东西都搬到门外的平地上,空出屋子来让母亲打扫。我的工作是把搬到了门外的桌子、椅子、杂物柜、锅、盆、碗、筷等物件一件件搬到几条巷子外的小河里清洗,有些积了一年的陈垢这一天才被洗去,可想而知,这项工作是多么的繁琐乏味而累人。可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干,父亲不在家,弟弟在房里收拾他自己的破玩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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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我累得想骂人的时候,母亲却为了一点小事大骂了我一顿。我忘了是因为什么事,但我知道这件事肯定很小,否则一向心软而做事负责的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抛下一大堆事情不管,躲回房里赌气,心里忿忿地怨着母亲的不公:我累得要死,而弟弟“不务正业”也不管,还要无辜受骂!我不敢正面反抗强势的母亲,只好又把怨气发泄在弟弟身上。我的赌气不管只会让母亲更加恼怒,她越发骂得凶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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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弟弟也受不了母亲激烈的怒骂声,但同样不敢正面反抗,只稍带不满地说我:“你还在这儿干嘛?再不出去想她骂得更厉害吗?”我本来就对他有怨气,便不理他继续赌气,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但其实心里在发虚,因为不知后果会怎样。就在这时,母亲突然闯进来,手里拿着一把用竹子扎成的扫把,嘴里一边骂着,气势汹汹地直冲我而来。我看到她一脸怒气,心里很害怕,但表面仍倔强,眼睛不服气地直视她。她一把冲到我面前,举起手里的扫把用手柄那一端直朝我身上打来,一边继续骂着。我一下扑倒在床上,竹把落在身上第一下时,我就大声哭起来,既为那打的痛,也为那被骂的不甘,更为长久以来的怨忿。我没有反抗或逃跑,只哭着忍受那落在身上每一下火辣辣的痛。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弟弟突然伏倒在我身上,替我挡住了不断落下来的竹把,哭喊着:“不要打我姐!不要打我姐!……”我却哭得更厉害了,只是这回的哭声换了内容,没有怨气,只有满心的感动!我和弟弟的哭声交叠着,令人动容。显然母亲很意外弟弟的举动,显得有点不知所措了。她没有再打,但家长的威严不容有损,她骂着出去了。弟弟从我身上爬起来,哽泣着说:“姐,别哭了,快去洗桌子吧。”但我不能停住哭,因为我心里的感动仍未丝毫消褪。我知道,弟弟在我心里将从此不同以往。我哭了一阵便止住,默默地站起来,擦干眼泪走出去,看到弟弟提着两把椅子要去洗,我拎了过来,说:“你去收拾你的东西吧,我来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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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的日子没多少变化,一样得忍受母亲的暴躁怒骂,但弟弟和我更加坚定地站在了同一阵线上。母亲不太明显的偏心也没有改变,只是我在忍受她的不公时,再没有了对弟弟的怨气。从此,我完全尊守了作为姐姐的职责:自觉地承担了大部分家务;有好吃的东西会自动选择较少或看上去没那么好的那一份;当母亲骂弟弟时,我会比她骂我时更强烈地维护弟弟;甚至,有时我会纵容母亲的偏心。因为,每一次我只有想到弟弟替我挡身受打,想到他哭喊着说不要打我姐不要打我姐,我就无法控制内心的感动,我只有以上这些事的谦让作为回报的方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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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我值得这样做。弟弟并没有因为我给了他倚恃而对我有所责难或要求,仿佛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他还是跟原来一样,没有改变,但和我的感情却增加了,虽然表面似乎也没有改变,但其实是含蓄地表现着。然而在我,却完全无法无略他为我挡身受打,那一幕已经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记忆里。他哭喊着说不要打我姐的声音每一在我耳边响起,我心里便会溢满感动,感动得想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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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强调,那一年我才13岁,而弟弟只有11岁,那是才多大的年纪?可是弟弟却给了我如此感动。现在,十年过去了,这十年间,这段记忆不时在我脑海浮现,次次清晰如昔。我每回忆一次,感动便增加一分。我相信,这份感动,永远不会随时间而消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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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感动,是一辈子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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